我的大名叫小明,小名叫毛头。毛头,是上海人称呼小孩子的叫法,我爸爸是上海人,但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是上海的,因为我觉得,做为个男的,又生活在北方,说自己是上海人,实在有点太"娘"了。尽管上海现在出了姚明、刘翔什么的,但是对上海男人"娘"的偏见,已经深入人心,就象一说美国人都是往嘴里塞汉堡的胖子,一说英国人就是足球流氓,一说中东人全是恐怖分子一样。
其实我爸爸就一点也不"娘",老实说,他比一般北方人还北方人,因为他有腿毛,而且每个礼拜都要剪鼻毛,而真正的上海男人据说都不长毛的。喝酒的时候,我爸从来都不玩虚头八脑的,跟人拼酒,直接一口闷。误以为南方人酒量都小的酒友,被他一个一个灌趴下了,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你可真不象个上海人啊",听起来不象好话,但实际上就好象夸那些时髦的小青年:"你可真象个韩国(台湾、香港)人啊",显得怪高档的。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爸爸都要喜滋滋地骂上一句,"娘希匹",很有北方的豪迈,兼具南方特色。娘希匹实际上是浙江话,但在北方人看来,浙江和上海并没有多大区别,就好象对我来说,成都和重庆,广东和广州没什么不同一样。我想我爸只有一点象上海人,那就是怕我妈。不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上海男人都怕我妈,而是上海男人都怕老婆。
起初他们叫我毛头我没啥意见,但后来就不习惯了,比如在公共场所,我家里人大叫毛头毛头的,听起来象是叫"猫头"。边上的人就都看我,研究我的头哪里长得象猫,有些多事的老娘们还在边上评论,干吗叫这孩子猫头啊,不贴切,叫猪头更合适。
实际上我还有别的小名,但也不好听,比如光头。光头在南方话里,就是男孩的意思。有人和我妈聊天,问到我家有几个孩子,我妈就会举起两根手指,得意地说,两个光头!我在边上听的一点都不得意,我觉得这么说,搞得我家跟和尚庙似的,每次我妈这么说,我就直扯我妈的衣角,在边上小声补充,不是光头,是男孩。但我妈不听,仍然到处宣称我家都是光头。我哥是大光头,我是小光头,那我爸就应该是老光头,我妈算什么头,应该是光头总管吧?余华新写的小说《兄弟》里有个人物叫李光头,是个没文化,很流氓的土大款,小时候喜欢偷看女厕所,在电线杆子上蹭小弟弟。自从出了这本书后,老有人叫我李光头,那些女生也好象真把我当李光头了,一看到我经过女厕所就尖叫,叫得一个比一个声大,好象谁的声音响,谁就最漂亮似的。我很生气,我说你们照照镜子,要是没有镜子,就拿我的光头照照,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古今四大美女么?我会稀罕看你们拉屎?我泼一诶--呸!
她们被我说得头晕脑涨,又尖叫起来,象炸了窝的小母鸡,跳脚扑腾,看来没人偷看她们上厕所,让她们失望极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做好人好事,捏着鼻子去帮助帮助他们呢?我建议她们去问问程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