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 21

刘韧老师自从说借钱也要买巨人的股票以来,一直都在实践着自己的诺言,这一点着实令人钦佩。但不知为何,似乎巨人的股价不太给刘韧老师做脸,以至于刘韧老师的处境似乎也变得有些尴尬。但无论如何,作为单纯经纪人的投资行为,刘韧老师购买巨人的股票和去投资卷烟厂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追求利润最大化,最唯利是图的经济行为。这也无可厚非,本来嘛,彪悍的经纪人不需要解释。但刘韧老师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心虚,又想在经纪人这个属性里面加入一些社会人的元素,于是刘韧老师开始扭扭捏捏地、拐弯抹角地告诉我们,我们是需要游戏的,我们也同样是需要网游的,因此我们是需要购买巨人的股票的,就算是被套也是自找的,未来还是光明的。

下面我也斗胆来发表一下对游戏以及网游的拙见:

  1. 首先,游戏是游戏,网游是网游,不能说我们需要游戏就等于我们同样需要网游吧;
  2. 游戏(不包括网游)的最基本准则就是规则和公平,刘韧老师希望利用大脑发育上的不公平来给自己的儿子进行挫折教育,估计会事与愿违,这样做的后果很有可能让儿子学会怎样在游戏中寻找和创造不公平。如果有一天,当儿子拿着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去买点卡,然后凭一身精良的装备把刘韧老师"秒杀"的时候,刘韧老师给自己的挫折教育就达到目的了。还是那句话,游戏和网游是两码事儿。
  3. 孩子看黄色小说变不成少年犯,除非他学习很差又没钱;孩子玩儿网游也变不成少年犯,除非他学习很差又没钱。
  4. 矿难中死亡的矿工占全中国所有的矿工的比例估计也很微不足道,但不能说无所谓吧。死了就是死了,死一个也是死了,刘韧老师拿比例说事儿有点太不厚道了。
  5. 刘韧老师说要"提高网游厂商的底线",呵呵,恕我多想了,这厂商的底线是什么底线啊,利润率的底线和道德底线,还被套着的刘韧老师选哪个?
  6. 刘韧老师不惜把自己的儿子拿出来做实验,这样的奉献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不过谁都知道孩子在游戏的时候是最快乐的,这一点不用做实验,需要做的是,孩子在网游的时候是最快乐的吗,这就需要刘韧老师实践一下了。不如这样,等您儿子懂事儿了,您让您儿子每天都玩儿一会儿网游,别多了,就仨小时,然后每个月都给孩子点儿钱买点卡,别多了,就1000吧。怎么样,我敢保证,您儿子肯定认为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您愿意这样做吗,您敢尝试吗?!

张元导演要是自己飞就一点儿事儿没有,要是和别人一起飞就可能被判刑,要是他还敢满大街嚷嚷飞起来有多好,飞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话,估计就是枪毙的过儿了。

Dec 24
 
    小说不长,只有1万多字,看完之后得出以下结论:
    1. 小说写得真不怎么样,尤其是打渔小姑娘那段,什么啊那是;
    2. 刘恒确实很牛,能把这么一小说,改编成那样一电影,功力真是不一般,尤其是对白;
    3. 如果说集结号是《太极旗飘扬》+《拯救大兵》+《兄弟连》+《激情燃烧的岁月》+《艺术人生》的话,
    那么团长墓碑那场戏算是真真正正原创了,也是整出戏的戏核,从编剧到导演到演员都值得称道。

    官司
    作者:杨金远
    老谷是在傍晚前才接到任务的。
    团长让一连长老谷带领一连火速赶往阵地去完成一项阻击任务,以便让大部队安全转移。
    团长明确告诉老谷,整个转移工作最多在午夜前就可结束,那时,团长会让号手吹号,老谷只要听到号声,就町带领一连突围了。
    可是老谷和一连的士兵们始终没有听到团长让他们突围的号声。老谷和一连的战士们在生命的厮杀中苦苦等待,从傍晚等到午夜,又从午夜等到天亮,一整连的战士打退了几十倍于他们的敌人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全连战士从上百人牺牲到只剩下几十人、几个人到全部阵亡。
    事后不知有过多少次,老谷都会想着,要是那会儿跟一连的士兵们一块死了,也就一了百了,那该多好。
    偏偏老谷就是没有死掉。
    老谷是全连惟一的幸存者。
    要是午夜前听到团长的号声,一连就不会输得那样惨了。老谷在心里想着。
    老谷一直想要弄明白团长的号为什么始终没有响?
    离阵地不远的山脚下,有一个叫将军庙的村庄,村里住着上百户人家,大部队转移前就驻扎在这个村子里。老谷就是被村里一对中年农民夫妇救下山的。
    从中年农民夫妇那里,老谷知道,大部队在转移时确实没有听到号响,整个转移上
    作始终都是在悄悄中进行的。
    老谷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老谷说,你们真的没听到号响?
    中年农民说,是呀,是没听到号响。
    老谷起初还怀疑团长他们可能已经吹了号,只是自己没有听见,现在听他们这样讲,老谷就有点受不住,他的脸色变得又红又紫,看得出额上血管里的血液在里面滚动。老谷在心里埋怨着团长,明明说好等大部队安全转移了就给他们吹号,到头来却说话不算话,把他们丢下不管了。如果能在午夜前听到团长的号声,让他们突围的话,一连说什么也不会全军覆没的。团长的做法让老谷十分伤心和气愤。
    有时老谷也会这样想着,会不会是团长光忙着指挥部队转移,把吹号的事给忘了呢?或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连号都不吹了,要知道,吹没吹号关乎着一整连战士的生命呢!团长实在是太过分了。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老谷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痛苦之中,他一边养伤,一边在打听三团的去向,他想他无论如何是要赶上部队的。老谷觉得只要赶上部队了,他和团长才可有个说法,否则,他就太对不起已经壮烈牺牲的一连弟兄们了。
    老谷发誓一定要找到团长,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团长找到。
    老谷就这样踏上了寻找部队的漫漫旅程。
    老谷沿着山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才知道要找到部队实在谈何容易。因为从他得到的所有消息看,部队的去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往南去了。也许去了安徽,也许已经过了长江。到底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老谷惟一的选择只能往南走。老谷几乎一天要走好几十里的路,老谷只要听说哪里有部队,就往哪里跑。老谷不分白天黑夜地走。他走得天昏地暗,精疲力尽。老谷已经累得实在没法再走下去了。
    初冬的一个黄昏,老谷终于走到了长江边上。
    这之前,老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的路,又走了多少个白天黑夜。老谷从鲁南出发时才刚刚是初秋,而眼下,已经是寒风飒飒,万木凋零的深冬季节了。
    老谷望着滔滔东去的长江水,心里非常难过,老谷想不到跑来跑去,最后却连个部队的影子都没见到。
    老谷已经无路可走了。
    实际上老谷也不敢再往南走了。老谷猜测,部队不可能那么快就打过长江去,他就是跨过长江去找部队也是白找。这是一;第二,老谷知道,过了长江,福建几乎跟着就在眼前了。那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因为福建是他的故乡。1938年,老谷随闽中游击队一起赴鲁南战场抗战。此后整整十年时间,老谷一次也没回过故乡,故乡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那样的温馨、亲切,那里有他的生身父母和兄弟姐妹,那里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且长得非常端庄可爱的童养媳。老谷想,他要是过了长江必定会经受不住家的诱惑,一步一步向福建走去的。
    那时,他就永远无法找到他的团长了。
    老谷望着浑黄的江水,心里充满了惆怅。
    老谷就是在这种时候突然病倒了的。
    老谷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烫,几乎就要着火了。正心里疑惑,他发现原来有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就站在他的跟前,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他通体红亮。火把差不多要把老谷的身体给点着了。老谷埋怨那女子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拿火烧我?年轻女子说,我没烧你呀,是你自己身上着火了。老谷说,我身上没着火呀,明明是你手里拿着火把,你看你快把我给烧着了。年轻女子说,我手里拿的不是火,是水呀!我看你身上着火了,拿水来浇呀。老谷说,你手里拿的真的是水吗?年轻女子说,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可要往你身上浇水了。老谷说,你浇吧,你再不浇,我可受不了了,我要死掉了。只听“滋”的一声,老谷突然一个激灵,就觉得浑身已经变得冰凉冰凉的了。老谷终于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他盯着屋顶望了一会儿,想不出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了。老谷这时听见有谁在他的身边轻轻叹了一声,他转过脸时,看见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此时正坐在他的
    面前。那女子不过二十来岁,胸前挺着一对好看的乳房,像衣服后面藏着一对不老实的兔子一样,在胸前一颠一颠的。
    老谷说,你是谁呀,你怎么会在这?
    年轻女子说,我是这屋子的主人呀!
    老谷说,我这是在哪?
    年轻女子说,在我家里呀!
    老谷说,我怎么会在你家里呢?
    年轻女子说,你走到我家门口就倒下了,你已经发烧两天两夜了。
    年轻女子说,你一个劲地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叫着要找团长,现在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老谷朝年轻女子望了好一阵子。望着望着,就要从床上坐起来,但还没坐起就又躺回了床上,细密的汗珠立即从他的额上冒了出来。年轻女子拿来手帕轻轻替他擦着。年轻女子说,你不好乱动的,你病得这样重,你要躺着好好休息。
    老谷觉得年轻女子说话时,从她嘴里飘出的气息很香很好闻,多闻几口,他就要醉了。
    老谷望着年轻女子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年轻女子说,我爹。
    老谷说,你爹呢?
    年轻女子说,我爹打鱼去了,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回来。
    年轻女子说着,一双眸子深情地望着老谷。
    年轻女子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部队里的人,你的部队呢?
    老谷默不作声,他有点不敢和年轻女子对视。
    年轻女子说,你好好养病吧,等病养好了不愁找不到部队。
    老谷仍不作声,老谷觉得年轻女子的那双眸子简直像一把铁钩,要把他的魂都给钩去了。
    老谷在年轻女子的家里一住就是三天。
    老谷真的有点舍不得走了。
    年轻女子看出来了。年轻女子说,不想走就留下来,你娶了我吧。
    老谷说,我已经有了,她在家里等我。
    年轻女子有点失望。她说,她长得很美吗?
    老谷点了点头。老谷说,再说,我得去找团长。
    年轻女子说,团长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老谷说,是的。我跟团长有个说法没弄明白。
    年轻女子便不再说啥了。太阳一点点向西落去,落日无声。年轻女子望着西移的落日,觉得老谷在那件事上已经陷得很深很深,谁也无法轻易说服得了他。
    第二天,老谷终于决定离开年轻的女子,继续去找部队。他想,他得走了,他要是再不走,就永远找不到他的团长了。
    那时,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星星还在头上闪着,远处不时传来一声声鸡鸣狗吠,年轻女子给了老谷许多吃的,还给了老谷一些路上花的零用钱。
    年轻女子叮咛着老谷说,可千万要自己照顾好自己,饿了就吃,累了就歇,路上可没人疼你。
    年轻女子说,一根打狗棍你带着,路上碰上哪条狗欺侮你了,有它就不怕了。
    年轻女子说,要是找不到部队还回我这,住下来慢慢再打听吧,别再逞强了……
    年轻女子对老谷越好,老谷就越受不了。老谷简直是从年轻女子家里逃出去的。
    老谷想他要是再不逃掉,他恐怕就永远走不掉,永远找不到团长了。
    老谷沿着长江边又走厂一些日子。
    老谷终于在长江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部队。
    接待老谷的是部队的一名营长。
    尽管部队同属华野,却不是老谷要找的三团,连一个兵团的都不是,但对于已经长期离队的老谷来说,只要能找到自己的部队他就已经很满足了。那一刻他委屈得犹如失散多年的儿子回到了父母的身旁一样,竞当着部队营长的面“呜呜”哭了起来。
    老谷把一路上所经历的千辛万苦全部向面前的营长倾诉。
    老谷说他想不到这一找竟然找得这样苦,还差一点找不着了。老谷的所有倾诉在营长听来就似在听一个非常稀奇离谱的传说。尽管营长也非常同情老谷的遭遇,但他确实没法把一身又破又脏,完全像个叫化子的老谷与部队的一个连长联系起来。
    老谷急了。老谷说自己确确实实是部队里的人。老谷还把自己部队的番号,人数和师长是谁,团长是谁全都告诉了营长,但营长就是不信。营长说,你们团长怎么可能不让号兵吹号呢?老谷说,团长就是没让号兵吹号,这一点村子里的人都可以替我作证,我为什么要去骗你呢?
    营长坚持说,反正我不信。
    老谷说,等见了我们的团长,你就相信了。
    营长说,就算我相信了你的话,那又怎么样呢,你最终还得找你的三团去。
    老谷说,没错,我是得找到三团,找到团长。
    可老谷不知道究竟上哪去找三团。
    老谷并不知道,他所在的三团其实一直就没离开过鲁南。因为从时间上讲,当老谷与部队脱离联系后,山东野战军便与敌人在鲁南打了一仗,并大获全胜。接着山东野战军与华中野战军合并,成立华野,部队又相继参加了莱芜、孟良崮等战役,这些战斗三团都参加了。也就是说,老谷当初选择往南走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如果留在鲁南,老谷说不好就已经找到三团了。老谷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一切的,他并且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可当时的老谷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他只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部队,不能随随便便再失去她,就好像他正处身在一个孤零零的4、岛上,好不容易盼来了一只救命的船,如果他一旦失去上船的机会,就会永远被抛弃在那个荒凉的孤岛上一样,老谷想他无论如何要抓住这个机会。只有牢牢抓住它,他才有可能找到团长。
    事实上,也由不得老谷作更多的选择,淮海战役已经打响了,各个部队悄悄地向淮一带集结。营长的部队也接到战斗命令,让他们连夜赶往淮海战场。这令老谷始料不及,老谷这才隐隐约约感到三团其实始终没往南走,就一直呆在鲁南一带。
    谷无论如何要求暂时留在营长的部队里。
    老谷丝毫不曾知道,他这么做让营长相当为难。
    营长只让老谷在部队里当了一名马夫。
    老谷所有的任务是一路上负责给马喂马草。
    营长的决定让老谷感到相当委屈。但为了能够找到团长,不要说当一名马夫,就是让他干什么都行。
    老谷随着营长的部队浩浩荡荡向北而去。月亮在天空闪着神秘的光亮,宽广的乡野在夜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沉寂。老谷一边牵着马一边在想着就要找到团长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谷看来是无法找到他的三团和团长了。
    当历时65天震惊中外的淮海战役于1949年1月10日,以杜聿明的被活捉而彻底胜利时,老谷仍然没能和三团取得联系,尽管这中间老谷也曾想方设法打听三团的下落,但都毫无结果。这让老谷焦急万分,又束手无策。淮海战役结束后,营长的部队奉命进到徐州以北,以韩庄为中心集结整顿,准备挥师南下,解放全中国,韩庄与当时老谷参加阻击战的将军庙不远,只不到百里路程,老谷突然想自己光忙着东奔西跑,为什么不回将军庙看看,他怀疑这会三团说不好就在那集结整顿,等待大部队一起挥师南下。另一种可能,老谷觉得团长当时即便忘了吹号,也不可能永远不会想起自己没让号兵吹号的事。而一旦团长发现自己曾经把一整连的人丢在将军庙,他说什么也会回去找他们的。
    老谷觉得无论如何他得回将军庙看看,结果是可以预料的。老谷回将军庙找不到团长是必然:团长随大部队转移后压卡艮就没有再回将军庙找一连也是必然。如果这次寻找三团的失败多少会使老谷悟出些什么或因接二连三的寻找失败,让他从此产生失望而失去信心的话,后来或许就不可能有许多事情发生,但老谷偏偏就是什么也没悟出来,他仍然发誓就是找遍全中国,也要把团长找到。老谷根据当时的大势判断,在千军万马挥师南下,迎接解放全中国的当头,三团不可能按兵不动,最大的可能是随大部队跨过长江去。老谷觉得自己眼下惟一的选择只能继续留在营长的部队里,以找机会与三团取得联系。老谷还没去找营长,营长已经先找了老谷谈话。
    营长望着老谷好一会儿,却不开口老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谷说,啥事说吧,我的心虚着哪!
    营长于是说,看样子你是早晚要走的,你的心在三团那,不在我们这。老谷老老实实说,是的,我的心是在三团那。
    营长说,我看出来了,你没骗我,你确实是三团的人。如果你打算长期留在我这,我可以请示首长,还可以给你弄个排长干。
    老谷仍然老老实实说,别,我是早晚要走的,你给弄个排长我也干不好。
    营长叹道,那么只好委屈你继续当你的马夫了。
    老谷说,就马夫吧,马夫挺好。
    于是,老谷继续留在营长的部队里当一名马夫。
    实际上,老谷说的是违心话,依老谷的血性,在战场上冲锋厮杀才是他所渴望的。他怎么可能甘愿在营长的部队里当一名马夫呢!但老谷心里非常清楚,他一旦当了营长部队的排长,他就可能永远找不到他的三团,找不到他的团长了。
    几天后,老谷随营长的部队一路南下,并跨过长江,一气打到了福建,把蒋介石赶到了台湾。到1950年5月底,人民解放军已经歼灭了中国大陆上的全部国民党军队。可
    老谷仍然没有找到他的三团和团长。
    那一刻老谷变得非常沮丧,情绪极其低落,恨不得大声骂爹骂娘。
    老谷完全彻底地失望了。
    老谷确实想不出接下去是继续找团长呢,还是回家跟童养媳过日子算了。根据}一级安排,营长的部队被一分两半,一半留下来参加地方建设,一半继续留在部队准备开赴东北去参加剿匪。老谷刚好被留下来。老心里就有点紧张了。老谷想,团长他们会不会也去了东北呢,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他就不能留下。否则,他就有可能失去一次机会,再也找不到团长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谷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消息。告诉他消息的是老谷的一个老乡。1938年,老乡和老谷一起从闽中老家去鲁南支援抗战,当时两人分在同一纵队,老谷在三团,老乡在五团,自此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老乡告诉老谷说,三团在参加渡江作战后,才打到福州就又往北跑,参加东北剿匪去了。
    老谷听了心里一震,他揪住老乡不放。老谷说,你这消息是真是假?老乡说,当然是真的。
    老谷激动得狠狠擂了老乡一拳。他当即跑去找营长,说什么也要让营长把他带到东北去。
    营长不以为然,营长说,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就算你去了东北,到时找不到团长你又该怎么办,已经找了大半个中国了,你都没有找到团长,你总不至于满中国去找吧。
    老谷执拗说,你就带我去东北吧,我就不信团长会飞上天去了,我会找不着他。营长说,依我看你还是回家吧,你不可再找下去了,你该成家立业了。老谷说,连团长都找不到,我还成哪门子家呀!反正营长你得带我去东北。老谷对营长说,除非把他给打死了,否则,他就是爬也要跟营长的部队爬到东北。
    营长叹了口气,营长觉得,对老谷,他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真的决定要去东北,老谷反而想家了。家就在眼前呢!故乡的情愫把他的心撩拨得火辣辣的欲罢不能。
    他终于回了趟闽中老家。可是老谷只在家里呆了一夜,第二天就匆匆忙忙跟着营长的部队往北奔去了。好像在家里多呆一刻,他往北走的意志就要被瓦解掉似的。
    那一夜清风朗月,夜色很柔很美,虫子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越发变得秀丽可人的童养媳纵然极尽干般温柔娇媚,也没能留住老谷要向北走的决心。
    童养媳说:你非得要走?
    老谷说:要走。
    童养媳说:你真的舍得下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老谷说,不舍也得舍。
    童养媳说,不走不行吗?
    老谷说,不行。
    童养媳说,不走又怎样了?
    老谷说,我必须找到团长。
    童养媳说,想走就走吧,心不在家里就是留下来也留不住。
    童养媳不再说话,深潭似的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老谷。老谷的脸便似一块坚硬峭砺的岩石,倒映在童养媳的眼波深处。
    老谷突然发现他的童养媳不管在哪个方面,都跟他在长江边上碰到的那个年轻女子很像。
    老谷跟随营长的部队在白山黑水的东北森林里与土匪打了近两年的恶战。身处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老谷才知道,他是不可能找到他的三团,找到他的团长的。在茫茫无际的东北大森林里,谁也无法向他提供有关三团的确切消息。三团的去向在他的心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他已经开始对自己能否找到三团产生了动摇。正在这时,朝鲜战争爆发,原先参加剿匪的许多兄弟部队这下已经跨过鸭绿江,到朝鲜参加抗美援朝去了。营长的部队没有接到任务,根据需要,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要么回原籍参加地方建设,要么留下来参加开垦北大荒,而二者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老谷无法接受的。他的心始终就没离开过三团,他想这辈子要是找不到团长,就是到了死的那一天,他也没法合上双眼的。老谷打听了一下,在留下来准备转入地方工作的部队中,根本就没有三团,也就是说,三团极有可能去了朝鲜战场。这让老谷的心又凉了一半。老谷曾经作过多种猜测,一种可能,三团参加抗美援朝去了,那他就是追到鸭绿江边也没用,照样找不到团长;另一种可能,闽中老乡当初告诉他的可能不是实情,或者说,三团参加渡江作战后,就留在了福建参加地方建设,并没有到东北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照样找不到三团。老谷觉得自己心里很茫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突然有一天,老谷突发奇想,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北京打听三团的下落。三团去哪里,北京应该是清楚的,要是连北京都不知道三团去哪了,那他也就认命了,从此不再提找三团找团长的事,索性回福建跟童养媳好好过日子算了。
    老谷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营长。老谷的执着令营长又感动又不可思议。老谷真的去了北京。时间是1952年4月。一切似乎都有点不可思议。也不知道老谷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居然有办法找到了解放军总后勤部。
    一个青年军官接待了老谷。青年军官被老谷迫切要找到三团的精神感动了,他替老谷查阅了数不清的档案材料,又打了数不清的电话,最后,他不无遗憾地告诉老谷,三团真的出国了,去朝鲜战场了。他让老谷不要到处乱跑,回去好好待命,总有一天团长会派人去找他的。
    青年军官最后一句话或许只是随便说说,老谷却当真了。老谷说,依你这样说,我
    只有回去等团长他们了?
    青年军官已经被老谷搞得有些心烦,他说,是这样的,否则的话到时团长就是回去
    找你也见不到你。
    老谷说,要是团长不回去我又该怎么办?青年军官几乎是在应付了。他说,团长已经答应过你等他的号子,团长不会不回去找你们的。你真的不好乱跑。
    青年军官说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老谷觉得青年军官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谷真的听信了青年军官的话,决定回鲁南将军庙等团长。老谷在鲁南的那个小山村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老谷甚至曾经动过念头,想到团长的老家找团长,却又不知道团长的老家到底在哪?当初听口音觉得团长应该是江浙一带的人,至于具体在江浙哪里,又说不准,现在去哪找团长呢?
    这个念头便也被他打消了。
    到了夏天,老谷想要找到团长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老谷终于决定要跟团长打一场官司,好好跟团长算算这笔帐。
    那一年,老谷已经70岁了。满头的白发,脸上尽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像龙眼的树皮一样。老谷心里想着,要是团长还活着,也该是70多岁的人了。
    老谷已经感觉到自己来日无多了。
    老谷想,这场官司要是再不打,就来不及了。那时,他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无脸见一连的弟兄们。
    团长实在太过份了,团长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说好要吹号的怎么又不吹了呢?要是当时团长吹了号子,一连就不会输得那样惨了。
    老谷不知道这个官司该怎么打。换句话说,就是这个官司让他打赢了,团长不在又有什么用,官司还不是白打了?
    老谷被这件事搅得心里很痛苦,他不知道这个官司到底还打不打?
    老谷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在东北垦荒的营长会给他寄来一封信。营长说他已经见到团长了。营长让老谷去一趟东北。
    老谷坐火车到达东北的时候,老谷看见营长已经在车站上等他了。营长说他要带老谷去见一个人。营长把老谷带到了一个很大很幽静的林子里。
    老谷往里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片公墓区,他不知道营长为什么要带他到这种地方来。营长说这个地方他也是小久前才发现的。营长说他已经退休了,退休后和垦区的朋友到处跑,跑着跑着就发现了这个地方,还找到了老谷要找的团长。
    老谷心里凉了一下,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快地,老谷和营长要他见面的那个人见了面。是个60来岁的小老头。老谷第一眼看他时就觉得非常眼熟。老谷终于认出他是
    团长的警卫员。老谷不禁叫了出来。老谷说,警卫员你怎么会在这,咱团长呢?警卫员什么话也没说,他朝老谷招了招手,老谷就跟着他走了。警卫员领着老谷穿过一片小竹林,然后就在一座坟前站住了。
    老谷一眼就认出碑石上方那帧陶瓷照片上的人就是团长,团长诡谲地望着老谷微微笑着,像在对老谷说,你一直在找我吗?我就在这哪!老谷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他有些站立不稳了。
    警卫员说,团长是在朝鲜战场上牺牲的,团长已经在这里静静地安眠了四十五年,也就是说,老谷在毫无希望的期待中,空等了团长四十五年。很显然那是一段不便公开的历史,警卫员很不愿意提起它,在追述那段历史时,他的心情显得特别沉重,他的每一句话都让老谷惊讶得目瞪口呆。
    警卫员告诉老谷,四十多年前的那场阻击战,当大部队转移后,团长确实没让号手吹号。并不是团长把吹号的事给忘了,而是团长根本就没让号手吹。当团长给一连下阻击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用一个连的牺牲去换取大部队的安全转移。因为如果情况真的如团长说的那样,午夜前就让号兵吹号,命令一连突围的话,那么,大部队被敌人追击的危险性就非常大,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至于团长答应老谷吹号的事,完全是团长不得已而为之,于无奈中撒下的一个美丽的谎言。团长实在不忍心一整连的生命从一开始就带着死亡的梦魇走上战场。
    警卫员说,自那场阻击战后,团长心里便充满了负罪感,并到处打听有关一连的消息,但战斗那样紧张。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团长为此常常一个人自叹自责,团长说过,一个士兵要是背叛了他的军队和他的祖国,必然是要受到惩罚的。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是军队欺骗了她的士兵,是他的祖国背叛。她的士兵,而她的士兵在用满腔的热情和热血为她们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仍然对事情的真相一无所知,实在是太残忍了,团长知道,是他把上百个活蹦乱跳的生命亲自送向敌人的刀枪底下的,在一连上百条生命面前,他永远是一个罪人。
    警卫员说连长你别恨团长,就是在朝鲜战场牺牲的那一刻,团长还在为他自己所做过的事忏悔着。团长是一个十分值得敬重的人。否则,他不可能在这里为团长守墓一守就是四十多年……
    警卫员说连长你会原谅团长吗?你要是不能原谅团长,我这就替团长给你下跪了老谷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用毕生的精力在寻找团长,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老谷毕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老谷毕竟是个软心软肠的人。面对已经牺牲了的团长,他什么都理解了,什么都原谅了,积压在他心里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倾刻间也化作云烟,飞向了九霄云外。
    老谷缓缓地把警卫员从地上扶起来,老谷说警卫员你起来,你别这样,我什么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老谷泪已经下来了。
    老谷自己跪在了团长的坟前。
    老谷说,团长,咱一直在等着你给吹号,没听到你的号响咱没敢撤,那场战斗咱输得很惨,全连弟兄们都牺牲了……老谷说,团长,咱找你找了几十年,咱找得好苦,咱不怪你,咱本来是要跟你打一场官司的……
    老谷知道,任他说上一百遍一千遍,团长也不可能听到他说的话。
    老谷心里很懊悔。他想他怎么会想起要跟团长打起官司了呢?老谷不禁老泪纵横。
    两天后,老谷带着对团长的深深眷念乘车西去。
    火车在东北大平原上飞驰,老谷的思绪也跟着在飞驰。
    一路上,老谷一直想弄明白他和团长之间究竟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但弄来弄去,就是弄不明白。
    老谷终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它。
    也许,在一场伟大的战争面前,任何事情都已显得微不足道,更何况谁对谁错。
    其实,也很难说到底谁对谁错。也无所谓谁对谁错。老谷在心里想着。
    一个月后,老谷在鲁南的那个小山村将军庙病逝。
    老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身边站着营长和团长的警卫员。
    根据老谷生前交代,营长他们把老谷的遗体安葬在阵地上他的一连士兵们的坟旁。
    老谷的坟是一座土坟。
    营长把老谷的这一生简单地用“太认真”三个字全部概括了。
    营长说,老谷本来是可以做许多大事情的,没想却一直在那件事上绕来绕去跳不出来。
    营长说,说来说去就是老谷太认真了,其实世间上许多事情本来就没法认真的。
    营长说着,心里很替老谷惋惜。

Dec 24

这是一篇讲述《征途》这个网络游戏的文章,发表于上周的《南方周末》。然而此文一出,立即受到封杀,甚至有的城市的南方周末都从报摊上消失了。什么原因,不好乱猜。今天看到和菜头的行动,决定也来凑凑热闹。

其实在哪个国家,言论自由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特权。媒体的喉舌作用也正是验证了这一点,什么事儿该说,什么事儿不该说,什么时候说实话,社么时候说谎话,都取决于大脑的指令,而不是你的心肝脾肺肾。

对于网络游戏,谁都知道它容易上瘾,玩家的意志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从Boston Leagal 里面得知,研究表明,已经有一整套完整的致人上瘾的程序可以由游戏的设计者任意地加入到游戏当中,而且只要设计者愿意,他可以指定上瘾系统出现的频率和力度的强弱。所以,现在中国最大的毒枭我看非史玉柱莫属了吧,剩下的腾讯、网易、九城、金山,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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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南方周末:《系统》
来源: 南方周末
作者: 曹筠武 张春蔚 王轶庶

■编者按:

在一款同时在线人数超过百万、全部玩家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超级城市的网络游戏中,它的游戏精神是指向乐趣,还是指向权力和金钱?它的社会规则是新世 界的开放自由,还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不只是对某一款游戏的追问,甚至也不只是对韩式网游的价值观的追问,而是对人与游戏、人与人的关系的追问。虚拟世 界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也有着人们必须捍卫的准则。

在当下中国最火的一款网络游戏中,玩家们遭遇到一个“系统”,它正在施行一种充满诱惑力的统治。这个“系统”隐匿无踪,却无处不在。它是一位虚拟却 真实的垄断者。“如果没有我的允许,这个国家的一片叶子也不能动。”这是智利前独裁者皮诺切特的声音,悄然回响在这个虚拟世界之中。

白天,27岁的吕洋是成都一家医院的B超检查师。

晚上,她是一个国王,“楚国”的国王——玩家们更乐意按游戏里的名字尊称她为“女王”。在这个虚拟王国中,“女王”管理着数千臣民,他们都是她忠诚的战士。

在一款名叫《征途》的网络游戏中冲杀了半年多之后,吕洋自信看清了这样一个道理:尽管这款游戏自我标榜以古代侠客传统为背景,实际上钱才是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行走江湖最关键的因素。

吕洋受过良好的专业教育,丈夫是生意人,资产殷实。钱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但她仍然忿忿不平地把这款游戏中一些风头正健的人称为“人民币玩家”。虽然在游戏中投入了数万元,但她仍然屡战屡败,原因就在于有人比她更愿意花钱,也花了多得多的钱。

正如《征途》的创造者史玉柱所言,这的确是一款适合有钱人的游戏。在这个世界里,欺凌他人的威力和合法的伤害权都标价出售。

尽管一切都是虚拟的,吕洋却曾经坚信她找到了一条通向光荣与梦想的金光大道。不过随着人民币的不断加速投入,和很多人一样,吕洋发现,金钱铸就的,其实是通往奴役之路。

战争即将爆发

所有人都必须是“人民币玩家”——和平受到鄙视,战争受到推崇——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坐在常去的一家网吧的VIP包房里,吕洋显得兴奋而又忧心忡忡,她面前的19英寸液晶宽屏上,黄色的粗体字反复闪动:“国战将在晚上8点15分开始”。她还有两个小时,对她手下的战士们做最后的动员和部署。

将要攻打楚国的是游戏中的头号强国魏国。魏国拥有上万名玩家,更为关键的是,魏国的支柱,“王者家族”成员们,个个都是令人敬畏的英雄,他们的等级 遥遥领先于一般人,装备着成套的最为昂贵和罕有的神圣铠甲和武器。在“世界英雄排行榜”上,他们长期牢牢地占据着前五十名中最靠前的位置。

他们拥有恐怖的杀伤力,人人以一当百。即使吕洋这个“女王”和他们对垒,如果战术采取不当,也存在被“秒杀”的危险。所谓秒杀,就是在几秒钟之内, 在意图还击之前,就被一招致命。吕洋的丈夫并不玩游戏,但他也会对此开开玩笑:“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如果刀够快,你可以听见自己的血从脖子里喷出来的声 音。”“女王”吕洋对他们最为忌惮,同时又略带鄙夷。“他们就是人民币玩家嘛。”她说。

实际上,只要进了这个虚拟的小世界,所有人都必须是“人民币玩家”,区别只在于你愿意花多少而已。

和以往的所有网络游戏不同,《征途》并不计时收费。简单地填写一份网上表格,就可以注册账号。只需要起个名字,选择性别、国家,一个虚拟身份就此诞 生,光荣而艰难的征服之路摆在了你的面前。根据游戏的主线故事背景,你会惊奇地发现其实你是皇族之后,由于战乱被弃于荒野,现在你长大了,知道了自己高贵 的血统,接下来该做的就是练一身好武艺,奋起于草莽之间,闻达于庙堂之上。建立自己的国家甚至取得统治世界的皇位以恢复祖先的荣光,则是你的终极目标。

故事很合中国人的口味,惟一令人感到困扰的是:热血沸腾之后,你发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原来是那么大。一个新诞生的身份是1级;而王国里最英勇的英雄 们能练到“转生170级”:练满普通人的168级之后,他们又获得新的不朽之身,并再次练到了170级。简单地说,那就是人和神的差距。英雄们手持 “完美的神圣武器”,浑身旋绕着代表高贵的紫色光晕;而你却两手空空,甚至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遮羞的短裤。

现在,你可以购买点卡,持续地把人民币注入游戏中的账户,以便快速升级,购买各种名贵材料打造装备;你也可以不花钱,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游戏 里的话,系统不会向你收取一分钱。但很快你会发现,你连荒地里的一只蚊子都打不过,你的活动空间甚至仅限于出生地,一个叫“清源村”的小村子,更为广阔的 世界则是为英雄们准备的。当然,最让你沮丧的还在于,贵为皇族的你,却永远生活在被其他玩家“秒杀”的巨大阴影之中。

显然,吕洋走了一条真金白银铺就的英雄之路。她如今是“转生145级”,历经艰险戴上了王冠,她的坐骑是一条浑身闪着火光的龙。但英雄亦有英雄的烦恼,她的王国正面临严峻的挑战。

吕洋自认为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她把女性的温婉带到了对国家的治理之中。“女王”很少主动攻击别国,更喜欢带着臣民们消灭怪物,或者经营骆驼商队。但这并不能避免受到攻击。

“国战都是系统安排的,”吕洋解释说,“国王只需要提交申请,系统就会自动安排好战争爆发的时间。”

系统喜欢“国战”。这个虚拟世界里,“和平”受到鄙视,战争受到推崇。战胜国可以自动获得战败国国库里的金钱和物资,国家排名由“国战”胜利次数决 定,强国的臣民名字下闪耀着一颗颗星星,那代表着每一次辉煌的战胜。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对于战争中的人来说,冲入别国的土地,肆意砍杀每一个胆敢与之 抗衡的人,无疑是释放内心深处原始冲动的绝佳办法。

系统准确地捕捉着人性的弱点,召唤着玩家们在违背普世价值的虚拟世界中放纵自己的邪恶。它赋予战争中的人肆意杀戮的权力,给予杀人者加倍的经验值奖励;系统也会标明你的斩首纪录,那一串串数字就像印第安战士割下的头皮代表着无上的荣光,而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吕洋打电话,上QQ,或者在游戏中直接交谈,她自知实力对比悬殊,因此通知手下的战士们集中力量,守住王城的一角。她的声音因紧张而略带颤抖,尽管对现实中的她来说无论胜败都毫发无伤,但在游戏里,她知道那意味着生存还是毁灭。

离战争爆发,还有两个小时。

国王死了

推销员来了——冒险家乐园——都在“系统”的支配之下——小角色杀死了国王

在开始“征途”之前,吕洋玩的是另一款游戏《传奇》。她玩得并不好,仅仅当作一种周末的消遣。《传奇》计时收费,玩家购买在线时间用来升级和打造装 备,所有的事情都费时费力。“比如你要打一个终极怪物,”吕洋说,“要跑很远的路,在迷宫里面转来转去,杀掉无数的小怪,可能耗一个晚上,你才跑到大怪的 面前。”最让人崩溃的是,当历尽艰辛终于站到大怪面前,一不小心却被秒杀了!那么,从头开始跑路吧。

吕洋可能从未得知,在她晕头转向地跑路时,一个叫“送礼只送脑白金”的玩家也在这款游戏中闯荡,他从来不耐烦那些烦琐的升级步骤,而是直接购买高级 别账号;他成千上万地花钱,砸下最顶级的装备。以钱铺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最强大的威力。在这款典型的韩式“泡菜”游戏里,他试验出了自己独辟蹊径 的玩法。这位玩家就是后来《征途》的老板史玉柱。

2007年年中的一天,就在吕洋常去的这家网吧,一个推销员站到了正在“跑路”的吕洋面前。他衣着得体,面带微笑,用充满诱惑力的词汇介绍了一款名叫《征途》的新游戏。“绝对不用走迷宫,我们要的就是爽快。”吕洋记得他这样保证。

吕洋就此和朋友们“踏上征途”。她的这些朋友们要么是医院的同事,要么是丈夫生意上的伙伴,空闲不多,但钱不少。他们很快发现,《征途》的确是一款爽快感十足的游戏,简直就是为他们这样的人设计的。

要找系统角色接受任务,不用费力去找,点F键,下拉菜单里角色名字一一罗列,就像网络上的超链接,双击名字,就自动找到面前;要去某个地方,不用走迷宫,点开地图,找到地名,鼠标左键单击,一会儿就到了。

很快吕洋就离开了“清源村”,热闹的“凤凰城”和辉煌壮丽的“王城”才是她的舞台。这位后起之秀被吸纳进了“楚国”最有威望的家族“桃花源”。单打 独斗是不现实的,拜入名门正派才是出头之道,这里就如同武侠小说描写的江湖;而家族与家族联合可以组成帮派,帮派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在达成妥协之后又 互相配合支撑起一个国家。

游戏里的大部分系统角色,比如杂货店老板或是锻造铺师傅,都可以被帮会控制,此后他们会持续贡献“保护费”。系统鼓励帮会争夺控制权,谁杀死竞争对手,谁就能接手保护费。帮主们因此热衷于抢夺街区和店铺。这样在吕洋看来,她的置身之处,又像是1920年代的上海滩。

这里的确像那个“冒险家乐园”。低级别的玩家甚至也可以挣钱!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比如护镖,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银两”;达到一定级别和保证一定在线时间后,系统甚至会给玩家“发工资”;还有各式各样的“奖励”、“返还”。

“其实都是些小钱,”吕洋说,“相比花掉的钱简直没法比。”但由此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无法比拟的,你能想象在砍翻敌人的同时还能挣“银子”么?“想得到更高级的奖励么?”吕洋说,“那就花更多的钱呗。”

时常有“外国人”冒险进入楚国,他们可能是魏国人,也可能是宋国人,或者是其他9个国家中任何一国人,但不管是哪国,一旦踏入楚国地界,他们的名字 就显示为红色,这个颜色意味着:敌人——应当杀死的人。每杀死一个这样的人,系统就会在“护国英雄排行榜”里为你加上光荣的一分。

他们并非是闲逛者,而是根据系统分配的指令而来,他们必须进入敌国完成诸如“刺探情报”或者“抢夺太庙资源”等等任务。而同样根据系统赋予的职责,家族和帮派此时的任务就是杀死他们。

那时吕洋还是一个小角色,她正在砍杀一头犀牛,屏幕上出现一条指令,帮主撒下了帮主令,要求帮众前往杀敌。点击“是”之后,吕洋被传送到王城边境附近,众人正把敌人围在当中奋力砍杀。

帮主“狼烟”是当然的主力,他是一个“武士”,近战肉搏是他的特长,他的“无双剑”能造成惊人的杀伤。在炫目的刀光闪耀间隙,吕洋突然发现敌人的坐骑是一只麒麟,这意味着他是一个国王,只有国王才拥有这种神兽!

吕洋是一个“法师”,她专修冰系法术,可以从远处以冰雪为武器。这是她参加的第一次激战,她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霜冻从空中撒向敌人。麒麟居然哀号倒下,国王死了!吕洋幸运地完成了最后一击。

屏幕上黄色的粗体字夸张地跳了出来:“天哪!吴国的国王居然被楚国的无名小辈女王杀死了!”吕洋在电脑前禁不住手舞足蹈,她杀死了国王,一个小角色杀死了国王!她双脚猛地一蹬,电脑黑屏了——她兴奋得把电源插头踢掉了。

往后几天,吕洋都有些“神神叨叨”的。游戏里“全世界”都知道她杀死了国王,朋友们有些羡慕地向她祝贺。即使在医院上班,吕洋也在办公室的电脑上下载了游戏,她就是喜欢挂在游戏里,反复地看那条早就过时的消息:“天哪!吴国的国王居然被楚国的无名小辈女王杀死了!”

有时候严厉的院长从办公室经过,威严地审视医生们的工作,吕洋只能把游戏界面最小化。她会悄悄地跟同事炫耀:“牛啥嘛,他要是耍游戏,我一招就把他砍翻!”院长其实并不坏,但吕洋觉得他“缺乏对女性应该有的尊重”。“在游戏里,女人也可以统治男人。”她宣称。

国王万岁

核裂变一样蔓延的仇恨——好的装备都意味着金钱——总有无数的人在疯狂比拼——“国王万岁!”

但“女王”其实并不像想象中一样“牛”,几天之后,就在王城外,一个敌人逼近,他骑着鬃毛飞散的烈马,威严得像天上的神,他只问了一句话:“你就是那个女王啊?”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上砸下,落单的“女王”还没来得及答话,被“秒杀”了。

吕洋目瞪口呆,短暂的惊愕之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升级,要得到最好的装备,她要当真正的王,她要报仇!

仇恨是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动力。“秒杀”吕洋的玩家,立刻被系统自动排入她的仇人名单,时时提醒“女王”报仇雪恨。“仇人”是这里最常见的社会关系,仇恨关系同样存在于家族、帮会和国家之间。如同核裂变一样蔓延的冤冤相报,在这里是受到鼓励和颂扬的永恒主题。

她找到“代练使者”,一个代表系统与玩家做交易的虚拟角色,他就站在王城大道边上,答话谦卑而热情,乐意为有钱人服务。吕洋向“使者”支付人民币购买经验值,“使者”则让她迅速升级,从人变成了神。吕洋觉得这么做很值得,在这上面,她“只不过花了千把块钱”。

但是,杀伤力和防护力是由装备决定的,级别只是佩戴相应等级装备的必须条件。就像金庸的小说,内力的修炼是必须的,但一把玄铁剑却可以让杨过无敌于 天下。游戏中按照等级不同划分出了20等装备,以法师职业为例,武器由最初的柳木杖到最为罕有的至尊杖。此外还有铠甲、头盔、腰带、护腕、项链和戒指等 等。

这些好的装备都意味着金钱。和别的网络游戏不同,在这里,打怪和接任务不会掉装备。“我都要最好的,”吕洋说,“你只能去系统商店买材料,再找系统铸造商打造;或者,你只能去赌。”

“赌”,就是“开宝箱”。玩家向系统购买钥匙和箱子,很便宜,一块钱一套。用钥匙点击开启,屏幕上一个光芒闪耀的箱子缓缓打开,各种材料或装备如同 赌场大转轮一样排列在箱子里,光圈飞速转动,停下的地方就代表赌到的东西。箱子里经常会有玩家们最希望得到的高级装备,但转动的光圈却往往和它们擦肩而 过。

吕洋如今回忆,最疯狂的时候她就像一个赌场里的赌徒,会在屏幕前大声喊叫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乌木,乌木”,那是一种高级材料,而最后她往往得到的只是一点少得可怜的经验值。“乌木”,或者那威力强大的“幽冥戒指”,仍然摆在宝箱里,闪着诱惑的光。

这个世界中还存在着一个“开宝箱”排行榜,每天开宝箱最多的人,可以得到一颗罕有的令人倍增威力的“补天神石”。

这个巧妙的设置具有无穷的诱惑力,总有无数人在疯狂比拼开箱数量。吕洋曾一晚上开过上千个箱子,但始终功亏一篑,总有人比她更为执著,她从没拿到过那颗神奇的石头。

各式各样的排行榜随时闪现,世界英雄排行榜——根据级别和装备带来的威力排序;护国英雄排行榜——根据杀死敌国人的数量排序;国家实力排行榜 ——根据国家物资和国战胜负记录排序……就像电视里随时出现的脑白金广告,实时变动的排名对野心勃勃的英雄们高频率轰炸,提醒他们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一刻 也不能放松。

玩家在不懈地开着箱子,他们有时好运地得到一点好东西,绝大部分时间几无所获,但越是没有收获,他们越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下一个箱子。他们每点击一下,就代表一块钱,又一块钱……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沙漏,金钱涓滴成河一般随着每一次点击汇成巨流,流向看不见的系统。

吕洋自认为运气还比较好,“平均开1000个箱子,好运的话能有十几次拿到好东西。”

由此吕洋成为了她现在所鄙夷的“人民币玩家”,上万的人民币被迅速而几乎不被察觉地花了出去。在游戏中。“女王”拥有了可怕的威力,她为自己,也为 朋友报仇;她接受请求,为本国的商队护镖;同时她也会和英雄们一起侵入别国。她声誉日隆,跻身英雄之列,在游戏里,她甚至和威猛的帮主“狼烟”喜结连理。 当然,也由于她在现实中是一个那么可爱的姑娘,她被推举为楚国的国王。“国王万岁!”人们向她俯首称臣。那是吕洋在征途中的最高点,也惟有在那转瞬即逝的 一刻,吕洋觉得自己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是值得的。

国王累了

“系统”是最为勤奋的——女王觉得自己像驴子——花钱买你生气——快感只在一刹那

吕洋心里清楚,王位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一套转生150级左右的顶级装备,平均要开5000个宝箱。按照系统繁复的装备打造设置,要给一套装备镶上 14颗星星,打开“灵魂锁链”,镶嵌补天神石,花费又在5000元左右。随着等级的提高,原有的装备又必须相应替换或升级。平均每升5级,装备就要更新一 套。

这时的“女王”已经成了一位熟练的开箱工,日复一日地开宝箱,升级装备,再淘汰,再升级……“后期主要就干这个事情了,”吕洋回忆,“不更新换代不行,不然国王很快就变菜鸟。”

这样的压力不仅仅来自于游戏内部。在吕洋常去的网吧,甚至洗手间里都贴着征途网络公司的宣传四格漫画。当你洗手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一个漫画小人,在尖刻地嘲笑那些疏于升级的“懒人”。而招贴画上威风凛凛的英雄在每个网吧的门口注视着你;勤奋的推销员们时常出现在玩家身边。

与媒体上的各种宣传攻势相比照,这些推销员被称为史玉柱的“地面部队”。他们大多是“脑白金”销售旧部,活跃在中国广大的二、三线城镇,对于如何发掘利润,他们有着训练有素的敏感和才能。

系统是吕洋见过的最为勤奋的游戏系统,它更新换代的频率令人应接不暇。“要么花钱买安全感;要么省钱,随时被欺负,”吕洋说,“一天不上线,就会觉 得自己又落后了,实在是太累了。”她觉得自己像被胡萝卜吸引着一直向前的驴子,总有更加强大的“威力”在前方向她招手,而漫漫“征途”几无止境。游戏中弥 漫的仇恨也令吕洋越来越厌恶。一些结下了梁子的人民币玩家在每一件小事上都要一争高下。他们反复抢夺对系统角色的控制,互相攻打帮派总舵,没完没了地袭击 对方的商队,在PK竞技场上更是置敌人于死地而后快。甚至宝箱排行榜第一名也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如果一个玩家开了5000个箱子,另一个就一定要开第5001个。他们把这种疯狂的玩法叫做“花钱买你生气”。

系统不停地自我更新,统御术层出不穷。就连传统的打怪任务,系统也干脆允许家族与家族之间抢夺砍杀boss的权力。身为一国之主,吕洋总是必须身先士卒,如果她稍有懈怠,总有红了眼的部下口出怨言。

这越来越不像吕洋想要的游戏。吕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愈发丑恶,荣誉被建立在仇恨和贪婪之上。和以前的激动不已相比,如今快感只在疯狂结束后的那一刹那,接下来她会觉得无聊。

在楚国遭遇魏国的挑战之前,“国王”已经开始厌倦了。

地底的火在喷涌

只希望坚持半个小时——和平的气氛在蔓延——“跟你们老板说,不要尽干些挑拨离间的事情。”

“国战”在晚上8点15分爆发。吕洋和朋友们,她最得力的几个“武士”,坐在网吧包房内奋起应战。每当大的战役爆发,他们就坐在一个包房内,就和真实的战斗一样,肩并肩便于及时沟通,更利于互相鼓舞。

敌人从王城东门涌入,他们的国王身先士卒,冲入东门后使用“帮主召集令”,这样,他最精锐的英雄们可以被瞬间传送到他的身边。随着旋风,魏国的武士 们从天而降,他们立即被楚国战士重重包围。“女王”知道这是敌人的精锐,尽管城门外大批敌人正在涌入,但这些国王的随从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武士们挥动大刀,空气被划裂成一道道光芒,他们拥有最强大的近距攻击能力和防护力,总是冲杀在前;法师们念动咒语,大地裂开,地底的火喷涌而出,天上的风云也化身为凌厉的雷电冰霜;蜂拥而来的召唤兽,来自天界和冥界,呼啸着混战在一起。战场被淹没在超越自然的伟力之中。

半个小时,吕洋只希望坚持半个小时。她从来没奢望胜利,战前魏国人放话10分钟结束战斗,傲慢的挑衅令让人反感,在战前动员里,“女王”向臣民们保证,她一定坚守半个小时。

东门不可抗拒地被攻陷,“女王”转战王城宫殿,宫殿前矗立着“大将军王”塑像,只要他被砍倒,就意味着楚国输掉了战争。楚国的战士们把战车集中起来围住塑像,在猛烈的攻击下,只有坚固的战车能够提供些微保护。

吕洋使用了“防守虎符”,她的臣民可以被全部召集到身边,楚国全国动员,宫殿前的每一级阶梯都成为血海。魏国的英雄们每杀死一个对手,就会有十个或者更多的人把他们围住。战场已经陷入混乱,没有沟通,没有指挥,每个人眼里只有敌人,本能地砍杀,不停地砍杀……

但吕洋的判断是对的,“人民币”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这是实力之战,系统这个胜利女神青睐祭献更多金钱的一方。当魏国的国王最后砍倒“大将军王”,吕洋看了一眼时间,她坚守了将近40分钟。

这是吕洋输掉的最后一场战争,尽管她也曾经赢得过国战,但这个生性温和的姑娘如今觉得即便胜利也不能再带来荣耀的感觉。战斗结束后,她充满厌恶地声 称不再履行保卫国家的责任。“再有国家来进攻,我的家族不参与应战了。”她向臣民们宣布。“有意义么?”吕洋反问她的质疑者们,“系统挑起战争,我们往里 投钱,谁投的钱多谁就赢。”她觉得没有胜利者,“都被系统耍了!”

帮主“狼烟”和家族里的其他人支持了她的决定。“我们也觉得,这不是我们在打仗嘛,”狼烟解释,“纯属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吕洋成了“世界”里著名的“反战”国王。她更热衷于和别国结为盟国,当然盟国可以轻易地撕毁和约,她也不在意。在和其他国王交涉时,她也总是强调,就算你来打我,我也不应战。“让他们自己觉得没意思。”吕洋有些狡猾地说。

和平的气氛在悄悄蔓延。“国战”次数进行得太多,各国国王和英雄们互相之间开始熟络,在无数次仇杀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时间长了,没人好意思动武了。”吕洋说。

上线的时候,她也只喜欢跟朋友们聊聊天,组织家族或者帮派的活动,惟一杀人的情况只限于为臣民的商队护镖的时候,她讨厌那些专门盘踞在边境附近、以砍杀平民和抢掠商队为乐的“强盗”。

在网吧,她又碰见了一个游戏推销员,并不是开始那个,但一样面带微笑,用充满诱惑力的词汇请她“提点意见”。这位推销员同时自信地声称:“万人国战的场面会更加宏大和频繁!”

就在这段时间,征途网络公司宣布“重组国家”。系统将原有各区的国家重新打乱组合,原来的友好关系打破了,陌生的国王们重新被扔进了新的竞技场,而仇恨将被重新点燃。

“跟你们老板说,不要尽干些挑拨离间的事情。”吕洋回答。

昔日勇猛精进的“女王”开始变得“不思进取”,她疏于升级,也不再渴求更好的装备。她在游戏里的配偶“狼烟”有些着急了,催促她赶紧跟上,不然就要被越来越多的人超过。

而吕洋现实中的丈夫是个关心妻子的人,他以为吕洋只是累了。一天早上,吕洋醒过来,发现不怎么玩游戏的丈夫坐在电脑前,替她不停地开着宝箱,他想为她打造更好的装备。吕洋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在下一次上线的时候,她悄悄跟“狼烟”“离婚”了。

监牢,看不见

禁止市场经济——第二十二条军规:那儿有个概率——如果他们反对“系统”会发生什么——“天哪”

尽管赞同“和平治国”方略的人并不很多,但吕洋发现,和她一样对这款游戏从赞赏变为不满的人越来越多。连吕洋都没有想到,玩家们居然自发组织了一场针对系统的“静坐抗议”。

事情起因于系统宣布的一项新规定:绑定。根据这项规定,玩家从系统获得的装备和“银两”,都属于绑定范畴,即只能自用,不能交易,不能交换,甚至不能拆成材料或者干脆丢弃!

在游戏里,每一种职业都必须搭配对应的装备,每一种装备又由对应的材料打造。开宝箱早已成为玩家获取装备和材料最主要的方式,当你耗费掉了人民币, 需要一块“乌木”却得最终得到一块水晶,玩家们通行的办法是互相交易各取所需,或者摆摊出售换取银两。征途网络公司的解释则是,他们发现有职业玩家将游戏 中获得的银两和装备在线下出售获利,“绑定”是为了打击这种行为。

玩家们最终发现,在这个世界里,自由市场经济在某种程度上被禁止了,合法的私有财产只许保有,不许交易。在这里只有一个庞大的终极卖家被允许存在,那就是系统本身。

在一些游戏论坛里,随处可以看见玩家们黑色幽默一般的抱怨。一个帖子说:“我是个法师,花了上百块钱转到了一把刀,可是我不能装备刀啊。这把名贵的刀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还不能把它扔了。我甚至还要花钱向系统买个包袱,因为我没有足够的空间来装这把刀!”

“这个游戏处处都是花钱的陷阱!”另一个玩家宣称。他举出“孔子”为例,这个万世师表的人物在游戏中负责“智力考试”,通过考试玩家可以获得海量的 升级经验。但是,受教育是很贵的,向“孔子”讨教问题,居然“20两银子一次”。甚至财大气粗的人民币玩家们也对过于频繁的更新力不从心。系统最新宣布, 可以给装备镶上第15颗星星。按照规则,购买4颗宝石充一颗星,看起来不麻烦,但是这里有一条“第二十二条军规”:连续镶星会导致所有的星星爆炸。

假如你已经花费了40颗宝石镶上了10颗星,而在镶第11颗时发生爆炸,那么前面的10颗星同时消失,你只能从头开始。从第10颗星开始,成功镶嵌的几率为50%,此后递减。星数越高,爆炸几率越高。

设计者在此利用概率原理和玩家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在冲第14颗星时,连着爆了11次。还不算前面爆炸的次数。”一个玩家抱怨。仅仅为了给他的至尊刀镶上第15颗星,他就花费了超过3000元。

玩家们出离愤怒,他们停止砍怪,不再接受任务,国王们都难得和平地坐到一起而不是申请“国战”。在游戏地图最中心的皇城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战士、法师、弓箭手和召唤术士们。这些往常醉心于杀戮的角色,如今用绝对的安静来对抗系统的贪得无厌。

吕洋当然不会缺席,她率领家族成员们加入静坐行列,她甚至花“10两银子一次”向“全世界”喊话:“游戏越改越烂,系统越来越贪!”

她惊愕地发现,“系统”两个字不能显示了,变成了**;再试“GM”,还是**;再试“史玉柱”,这次是***。

吕洋既愤怒又觉得好笑。是啊,这个隐匿无踪的**或***,却无处不在。它谦卑而热情地引导你花钱,它隐身其后挑起仇杀和战争,它让你兴奋或者激起你的愤怒,它创造一切并控制一切,它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神。

**虽不可见,却始终看着你。没过几分钟,正在愤怒控诉的“女王”被抓进了监狱。按照系统的指令,她将被关押8个小时。这个“监狱”不在这个世界的地图上的任何一点,它只存在于系统中,就像索尔仁尼琴描写的古拉格群岛,你从不会看见它,你只是被运送到那里。

随后发生的一切,也正是只在那些最糟糕的世界中的监狱才会发生的。“女王”太显眼了,她的麒麟神兽暴露了她的身份。监狱里的人们看见了一个国王,就如同当初吕洋还是个小角色时看见国王一样难抑杀意。疯狂的人们围拢来砍杀,“女王”一次被杀死,又在原地复活,再被杀死……

屏幕上夸张的粗体字又一次次闪耀:“天哪,楚国的国王女王居然被无名小辈×××杀死了”。

吕洋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很愚蠢,她对“女王”,或者说另一个自己的生死毫不关心,她退出游戏,关了电脑,上床睡觉了。

永远不再回来

旧王逊位,新王登基——为什么会有仇恨——又是一个财富神话——永远不再回来

第二天,吕洋上线,宣布“国王”逊位。她发现这里比现实世界更为真实,真实得那么残酷;她曾经试图挑战这个世界里弱肉强食的规则,对抗系统,却徒劳无功。现在,她彻底厌倦了。

一个渴望战斗的新锐武士接任了“国王”,并立即申请了新的国战。“女王”和她的家族没有参与这次战斗。楚国惨败而归。一个小角色,以往跟着“女王” 闯荡,如今被困在了敌国,完全是刀下鱼肉,他一次次在安全区复活,但只要尝试跑出安全区,就毫不例外地被杀死。这是个新玩家,他的账号里还没什么钱,连一 个安全离开的“竹蜻蜓”都买不起。

吕洋为这些小玩家们难过,他们原本是想获得些许游戏的快乐,却成了“人民币玩家”们发泄怒火或获得征服感的牺牲品。她上线,看着熙来攘往的虚拟角色 们,一个威严的法师背后可能是个谨小慎微的生意人,一个勇猛的武士背后可能是个和她一样的医生,也可能是任何一个在生活中原本善良谦逊的普通人。

“一个医生为什么一定要去杀死一个教师,而一个现实中的警察需要在游戏里伤害另外的人么?”吕洋禁不住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之间为什么会有仇恨?”

她开始注意到书架上那些以前还时常翻一翻的专业参考书。它们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就像消失了很久,突然又出现了。天凉很久了,吕洋才头一回注意到窗子外面的行道树叶子开始黄了,淡黄的一片令人心里充满宁静。

她最后一次上线是在不久前。那时征途网络公司已经宣布部分地改变了“绑定”规则,公司成功地在纽约上市,第三财季实现营业收入4.052亿元,净利润2.902亿元,相比去年同期,增长率达到了惊人的164%和152%。公司账面现金达68亿元人民币。

又是一个财富神话。根据媒体的测算,史玉柱将以500亿身家荣登中国富豪排行榜的前列。

系统开始慷慨地在游戏里“发行股票”,宣称随着股价上涨,玩家可以按同样的价钱兑换成“银两”。但吕洋对这些充满诱惑力的新玩意再也不关心了,她只是被一个朋友强拉着上线的,朋友要在游戏里“举行婚礼”。

吕洋默不作声,藏身在前来庆贺的角色中,但是有一个人认出了她。这是一个武士,他手中的刀闪耀着光芒,显示着他强大的威力。“我认识你,”他说,“以前刚玩的时候你带过我们,现在我们也很厉害啦。”他们正在筹备新的国战,他告诉她。

他是谁?是请她护过镖,还是曾经被她从敌国营救?吕洋完全不记得了,她只觉得这些越来越多的威风凛凛的后起之秀,跟以前的她是那么相像,一样地野心勃勃,一样以为发现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她一句话也没回答,然后她下线了,并决定永远不再回来。

(应被采访者要求,文中姓名及游戏中名字为化名)

“泡菜”开的花中国结的果

韩式网游的“精髓”

“中国玩家在欧服美服都被视为不受欢迎的异类。”一位曾在《魔兽世界》任职的游戏经理说。中国人总有办法以欧美玩家望尘莫及的速度升到极高的级别, 在进行团队项目时也不喜欢遵守默认的利益分配规则。对于显得有些“迂腐”的欧美玩家来说,中国人就像是恐怖的异教徒。“欧美游戏并不鼓励力量上的无限优 势,比较讲究平衡和互相牵制,”曾经的魔兽经理说,“可能是因为传统文化和现实环境的影响,说实话中国玩家还是更适合丛林式游戏。”

一名网络游戏经理回忆,他曾经接待过一位跑到游戏公司的有钱但缺乏耐心的玩家。这位玩家专程前来咨询:是否可以直接付钱,购买顶级装备。公司上下当时哭笑不得。如今这名经理感叹,他们没有看到在这样的玩家身上,蕴含着巨大的商机,而《征途》看出来了,获得了成功。

恃强凌弱和功利主义的“社会准则”来自于韩式网游。在被称为“泡菜”的典型韩国网络游戏中,玩家最常做的功课是练级,而练级的目的则是获得强大的威 力和权力。没人能够否认这些游戏中的虚拟社会由对抗、暴力和欲望主宰,玩家们因此急功近利、恩怨分明、派系林立、残酷冷漠。这既是游戏的乐趣所在,亦是对 人性弱点的敏锐捕捉。

从《传奇》开始,韩式公会模式深入人心。这种模式极具东方式的家族色彩,对内严格管理,对外一致作战。行会会长可以自己制定行会会规,可以发出通缉令,与其他行会结盟或宣战。这种设置便于玩家们结成团体满足自己的战争欲望,同时也确立了集权式的“社会结构”。

这一社会结构不只存在于虚拟之中。每一个玩家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相当多的行会成员来自于一个城市甚至同一间网吧。行会内部的利益关系日益复 杂,为了招募新手,行会可能会送装备、送钱。行会设置很多职位,成员之间等级森严,如同帮会。战争开始时各成员奋力杀戮,既获得暴力快感,又可以得到战利 品,而战利品又意味着金钱。战利品的分配亦遵从等级制度。

当韩式网游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至,权力、荣誉和快感都来源于暴力,而暴力的最佳来源就是金钱。游戏设置亦乐于创造仇恨与贪欲,把玩家分为大大小小 的家族、帮派和国家,设立各种个人或组织争抢的目标,甚至直接挑起争斗。事实上,这并非《征途》一款游戏之功或之罪,这种价值指向正是韩式网络游戏的传统 精髓所在。

据说陈天桥在了解了《征途》的模式之后,连夜召开高管会议。会议的结果是《传奇》全面推行《征途》式的“免费”模式。《征途》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令业 界瞠目结舌的成果,原先对史玉柱进军网游持嘲笑态度的游戏运营商们,开始纷纷潜心学习他的游戏设置。而征途网络公司近日已经将新开发的《巨人》投入公测, 根据一句前后矛盾的宣传语,它号称“最便宜的免费网游”。“《征途》式”网游,“最中国”的网游,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玩家面前。

这款最中国的游戏拥有最中国的玩家。除了《魔兽世界》等少数例子之外,不讲究权力与等级制度的欧美网游在中国玩家中并不风行。事实上,虚拟世界并不 可以与现实世界简单对应,电子游戏中的“合法伤害权”亦是必然乐趣之一。问题在于玩家们在追求这种虚拟乐趣时是否会违背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伦理准则。

附图四张:

Nov 08

最近有两只兔子比较受大家关注,一个是被我用作博客留言表情的“兔斯基”4a46b55d02001154_0 4a46b55d0200115k ,另一个就是由英国人安迪·莱利(Andy Riley)创造的“找死的兔子”,上次聚会,atoz同学也提到了这只兔子。安迪·莱利是个挺有名的影视剧编剧,同时也是个漫画家。他创造的这只兔子比较的悲情,总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死掉,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同时又充满创意。

这只执着的小白兔一心想快乐地、有趣地死掉。于是它透过放大镜静静地望着太阳;它义无反顾地袭击外星人;它炸掉比萨斜塔;它向核武器根据地进攻;它在直升机螺旋桨下玩蹦床;它从下面钻开硫酸瓶子;它口含唱片去撞墙;当其他动物都登上诺亚方舟的时候,它却在地面上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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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就在要发布这篇文章的时候,顿生3点感悟,赶紧写在下面,怕以后忘了!

  1. 幽默是一个人能够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
  2. 当一个人执着于某事,并想着法儿地将其做好的时候,会产生独特的魅力;
  3. 瞧瞧人家兔子,死都死的这么有想法,那咱们岂不是应该更有想法的活着?
Nov 02

今天是周五,是一个应该放松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人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据说是一位正在冉冉升起的网络红人,这姑娘可说是色艺双全,不但人长得好看,身材好看,最主要其表演的电臀舞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本来吧,我想自己看完了就完了,没想要发上来,后来又一想,人家小静老师都发了一大帅哥给大家养眼了,我要是自己藏着不拿出来分享,岂不是太不仗义了。独乐乐与众乐乐,孰乐乎?!

再加上大周末的大家应该放松一下,再加上想为咱们网站带来一些点击量,再加上想慰劳一下昨天加班到凌晨3点的我自己,因此我决定悍然将这段视频发将上来,以嗣咱们大家伙儿!

祝大家周末愉快!!